「媒」是乡镇把公事变人情的驭民术,也是驭官术
镇干部老洪有句糙话:'不是政府没有管,而是没有办法解决,按群众的想法,是按其他的项目套,改租赁为征用,但是,合同又已经签了,也不好办。'可就在他说这话的同一张协调桌上,另一套更柔软的功夫早已在洲头村的包房里悄悄开场--它叫'媒'。2003年'五一'前,在镇贤酒楼底层的包房里,洲头村书记汪达海正对四组村民于祖文'做工作'。
乡村干部处在国家和农民之间,上传下达,上承下接,两者有关联又有矛盾,却又必须将他们彼此相互黏合与勾连在一起,这样的角色特点,不是'媒人'又是什么?— 原文,第6章
于祖文一家5口,政府定的补偿价是每亩4500元且不再丈量土地,他不服。汪书记不急不躁,使出'一把钥匙开一把锁':先拿'于公于私'压他,点明两人沾亲、又是党员,拖到10户以后'面子上不好看';又许他'村里需要接班人',把上进心当钥匙;见祖文只问地价和丈量,汪书记就绕着走,劝他'观念要变'。祖文犟,汪书记就凑到他耳边,掏出一份名单晃了晃:'现在签了字也不落日期,免得别人核实谁先签。
'还点破'黑土地'的老底--当初不上本子少缴公粮,如今吃亏也认了。到了饭桌上,戏法换了另一种。祖文媳妇一进门喊汪书记'姑爹',汪回称'侄媳妇',双方以亲戚相待。
推杯换盏间再不提签字,只夸两口子勤劳本分,话里话外接着发力。这便是乡镇社会保留下来的拟亲缘化--把公事泡进私交的酒里。包房之外,汪书记还有更私密的'媒'法。
洲头二组的唐姓农户托人请汪书记'单独谈',开口就叫'表哥'。唐曾在林场干过多年,后来地转租给叶先生,如今开发想在自己湾子这边多补些面积。汪书记顺水推舟:'今天我来有两个意思,一是家庭与家庭的交往,二是从工作上谈',公事私情搅在一处,既给足面子又划清边界。
几天后,他交代副书记给唐家承包面积'多计两亩',还叮嘱'不要声张,以免攀比'。一碗酒、一声亲、一笔暗中的补给,公与私的界线就这么被'媒'化了。'媒'最狠的一招,是对'刺儿头'单独加钱。
信访干部浩明讲过陈李湾的故事:农民因京珠绿化带占压每亩只拿1000元而上访,政府'点发',私下给闹得最凶的5家每户1000元,村支书见状也'点发'6户;消息漏出,又有十来户闹起来。这种'一把钥匙开一把锁'与'各个击破',正是'媒'的精髓。作者向汪书记、老洪讨教这'媒'字:汪说用'媚',老洪说更像'媒人'的媒--乡村干部夹在国家与农民之间,像媒婆一样两头黏合、软磨硬泡。
一顿酒、一份面子、一笔暗补,公事就这样被喝成了私交,而开发的大势,也在这一杯一杯里推了过去。